独家对话爱奇艺杨蓓:国产剧,有了“IP宇宙”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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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两季的成绩打底,《唐诡3》的热度几乎没有悬念。但它开局就这么爆,“数据玩命地往上冲”,还是让整个团队激动又意外。

■国内剧集市场也有不少经典IP,可称得上是“宇宙”的,却寥寥无几。

■唐诡系列从一开始的定位就是系列IP,因此运营思路也完全打破了播前、播中的短期逻辑。

作者 | 高珮莙

从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到登上荣誉殿堂的“剧王”,《唐朝诡事录》打破续集魔咒,画出了一条令人意外的上扬曲线。

11月8日,“唐诡”系列第三部《唐朝诡事录之长安》(以下简称《唐诡3》)在爱奇艺开播,首日即攀上云合热播榜榜首,成为2025年上新长剧首日有效播放冠军。

得益于前两部的扎实口碑,这部剧一上线就是高光开局,豆瓣开分8.1,11月11日爱奇艺站内热度值突破10000。

此时,距离这个IP诞生刚好过去了5年。

第一季是籍籍无名、低开高走的黑马之作,第二季是超3万人打分、豆瓣评分8.6的大爆款,到第三季已经吸引了大量铁杆粉丝。《唐诡3》开播后,“诡友大军”迅速在弹幕区集合。有人激动于“白月光回归”“又吃上了细糠”,有人感慨“一点都不陌生”“唐诡还是那个味儿”,还有人声称已经对这个IP产生了“戒断反应”。

第三部才刚刚开播,社交媒体上催更的声音就已经出现。有人发帖吐槽大长公主的角色磨皮,被评论区纷纷“捂嘴”:“不利于下一季生产的话不要说”,“导演开心了才会有第四季第五季第六集”。

近日,爱奇艺高级副总裁、《唐朝诡事录》系列监制杨蓓接受了雪豹财经社的独家访谈。她告诉我们,唐诡团队的野心,是打造一个足够宏大和长线的“唐诡宇宙”。

《唐朝诡事录》系列监制杨蓓

《唐朝诡事录》所讲述的,从来不只是奇案与诡影,而是在盛唐的烟火与阴影之间,照见亘古未变的人心——贪、惧、爱、执,皆可成“诡”。

在《唐朝3》之后,IP衍生竖屏微剧《唐诡奇谭之长安县尉》紧接着播出,市场表现亮眼,打破爱奇艺微剧热度纪录。

据悉,24集的横屏短剧《唐诡奇谭》、竖屏微剧《唐诡奇谭之九重楼》将在今年底接力播出,第五季《唐朝诡事录之蜀道》也已开启创作。VR国潮沉浸剧场《唐朝诡事录·西行》首店在西安大唐不夜城落地后,已经有11家门店在全国各地陆续开业。

再加上综艺、动漫、网络故事片、IP衍生品、互动游戏、跨界联名等相继落地,一幅大唐画卷徐徐展开。

诡味气质

有了前两季的成绩打底,《唐诡3》的热度几乎没有悬念。但它开局就这么爆,“数据玩命地往上冲”,还是让杨蓓和整个团队激动又意外。

这部既没有大流量演员也没有超级原生IP的剧集,凭借前两季积攒的口碑和扎实班底走到今天,比流量和数据更珍贵的是,“诡味”二字,在观众心目中牢牢立住了。

新的故事,明线仍然是各种充满诡异和离奇色彩的凶案,扑朔迷离、悬念重重,暗线则是诡案背后的人心诡谲和朝堂权谋暗潮涌动,加上恰到好处的惊悚感和志怪传说,延续了“唐诡”独有的中式探案风格。观众在弹幕中乐此不疲地拿着放大镜逐帧分析,猜测真凶、预判剧情。

神秘、诡异、瑰丽,观众熟悉的“诡味”,是唐诡这个IP独有的气质——真实历史背景下的东方志怪。

在核心气质不变的基础上,每一季,主创团队都要基于独特的创作风格重新定调。第一季是江南梅雨,第二季是大漠黄沙,第三季是烟火长安,第五季是蜀道,带一点神秘色彩,也会有更多的神奇故事发生。

“在延续经典的同时,在每一季的故事里找突破,用这种方式来避免观众的审美疲劳。”杨蓓告诉雪豹财经社。

诡味气质的延续,不仅体现在剧情架构、镜头叙事、美术置景、服道化上,更重要的还是唐诡小分队,因为“人物是故事的灵魂”。

正气凛然、耿直傲娇的少年将军卢凌风,足智多谋、狡黠诙谐的狄公弟子苏无名,医术出神入化但天性纯挚的神医费鸡师,以及在新作中个性逐渐鲜明的喜君、樱桃、薛环……被称为“唐诡天团”的六人组,构成了这个故事的“团魂”。

《唐诡3》让观众看到了这些人物的成长。倔强的卢凌风从“法不容情”开始思考“情与法兼顾”,身上多了柔软的部分;热衷名利、深谙人情世故的苏无名仍然胆小怕事,却敢为了正义冒犯权贵;原本总是依赖他人的“恋爱脑”喜君,也开始展现出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

在杨蓓看来,人物成长是剧情自然推进的结果。第一季大家都是懵懂青涩的,出身、经历、认知各自不同,他们都在一次次历练中展现出更复杂、立体的人物魅力。比如,在“去天尺五”章节中,门阀士族的卢凌风和平民出身的苏无名发生了观点的碰撞,这是“非常真实的人物状态”。

“诡味”的核心落点,则是苏无名在剧中所说的那句话:这世上既没有鬼也没有神,只有装神弄鬼的人。不管有多少凶兽怪物、灵异幻术,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是人心的贪欲或扭曲作祟。

杨蓓告诉雪豹财经社,《唐诡2》播出时,团队所有人的看片意见拿出来,大家最喜欢和最不喜欢的案子都差不多。但《唐诡3》播出后,答案变得五花八门,杨蓓和郭靖宇导演都最喜欢《去天尺五》,身边不少同事特别喜欢《诺皋记》。关于每一个人物的走向,团队内部都有不同意见,都还在“打架”。

人有百样,这些争议和交锋,恰恰是IP生命力的体现。

“到第五季、第六季时,陪伴我们成长了很多年的观众已经变了。高中毕业的孩子大学毕业了,大学毕业的观众已经工作五年了,他们对很多事情的认知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杨蓓说。

每一季播完,“唐诡”的制作和主创团队要开会复盘,讨论和思考如何找到更合理的方案,让观众粘性更高地跟着走,“一起走得更远”。

长线IP最重要的底盘

2020年,郭靖宇导演拿着《唐朝诡事录》的故事找来,想做一个“类似于《狄仁杰之通天帝国》的系列故事”时,杨蓓眼前一亮。

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做一个系列大IP:每年都可以拍一部剧,每年都不愁没项目,而且“拿出来就是王炸”。

IP不是新鲜事物。

36部电影中的漫威英雄,打造了一个完整、自洽的虚拟宇宙。8部电影赚了780亿美元票房的哈利·波特IP,靠5亿册小说、5个主题公园、连演不衰的舞台剧和源源不断的周边商品销售,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创造了2.5万亿人民币的惊人收益。冲上中国影史票房最高的“魔童”哪吒,虽然只有两部作品,但足以让外界看到东方神话IP的巨大潜力。

国内剧集市场也有不少经典IP,可称得上是“宇宙”的,却寥寥无几。

有的一部接一部翻拍,但只是机械照搬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始终无法超越前作,直到IP的生命力被逐渐消耗殆尽;有的新剧创作后继发力,在“续集魔咒”中逐渐销声匿迹;有的则只能吃老本,活跃在网友自发的二创视频中。

即使作为一名有多部爆款代表作傍身的资深制片人,杨蓓也不得不承认,找到这样一个IP实在很难。她担任总制片人的爆款作品很多,但能做出来第二季的屈指可数。“因为故事没有延展性,观众想看的东西第一季已经全部给到了。”

唐诡IP最难得的优势,便是拥有一个足够宏大的框架。包罗万象、自由开放的大唐,凝聚了中国人对历史上盛世的终极想象,也能够容纳不断延展的新故事、新人物和新主题。主角团可以走到大唐各个角落,将各种诡味故事、志怪案件跟真实历史脉络融合,这让剧集不再受固定版式的局限。

杨蓓告诉雪豹财经社,长线IP的话题,一定是能够激发观众好奇心、理解力和兴趣的大众话题,同时还要有视觉、美学和风格的创新。没有好内容,再好的宣发和辅助动作都没用。

除了故事本身的质地,制作团队的稳定,也是长线IP重要的底盘。

从一开始,杨蓓就向本剧出品人郭靖宇和编剧魏风华明确提出要求,一定要一起成长。《唐朝诡事录》第一季没有用大流量演员,一来是“用不起”,二来是在一个群像性、有团魂的故事中,所有人物都要闪光,演员阵容班底稳定。

杨蓓的制作团队和郭靖宇的创作团队,在此之前已经有长达十年的磨合,而且都是在往同一个方向努力。

“两个团队彼此有很深刻的了解,对故事有相同的认知,在演员团队和后续故事延展上有极强的稳定性和把控性。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杨蓓告诉雪豹财经社,《唐诡长安-诺皋记》这个故事里有一场“梦境飞缸”戏,郭靖宇导演确实也没想好应该怎么拍,正好爱奇艺在探索虚拟拍摄技术,于是通过内部协调,在虚拍棚里完成了拍摄。“这个充满想象力的画面一出来,观众都震惊了。”

正是因此,整个“唐诡”系列的叙事风格、人物弧光、审美情趣,才得以延续。

随着故事的推进,人物渐渐立住了。《去天尺五》中的长安县尉韦涛、韦嘉,《仵作之死》中的仵作,《诺皋记》中的“大唐卷王”孟不疑、红药,在IP破圈的基础上,很多人物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把他们拉出来写一个短剧、微剧,都是有生命力的”。

好IP可遇而不可求。“唐诡”项目启动之初,杨蓓没敢妄想能走多远。如今,短短五年时间,这个IP已经沉淀出独特的风格,让市场看到了巨大的潜力。

她觉得,自己只是在碰到机缘后,“紧紧抓住了它,没有放手”。

新宇宙,新起点

去年10月25日开机到今年11月8日开播,《唐诡3》总共只用了12个月,而且这一季特效量大,幕后时间特别紧张。定档前最后那段时间,制作团队每天都在机房里忙到夜里两三点,制作人连轴转,就连播出时还在做相应的细节工作。

之所以赶这么急,就是担心时间拖太久,观众的热情和对剧情的记忆会变淡。

唐诡系列从一开始的定位就是系列IP。因此,运营思路也完全打破了播前、播中的短期逻辑,而是全生命周期的长期陪伴。

在杨蓓看来,这是打破续集魔咒的关键一环。

第一季播出后,制作团队做了大量用户调研和数据分析,发现观众除了喜爱探案本身,对剧中展现的大唐风物、民俗文化、奇闻怪谈有很大兴趣。他们把这些“痒点”和“爽点”传递给创作者,让他们在艺术创作时知道观众想要什么,从而实现口碑和热度的共频共振。

在新一季播出前的空窗期,爱奇艺会定期策划一些幕后主创访谈、会员探班、面对面互动、讨论拍摄趣事和历史文化等活动,不让这个IP冷下去。唐诡项目还会跟爱奇艺站内其他内容活动做联动,比如综艺《跟着唐诡去西行》、微剧《长安县尉》《九重楼》,并针对不同受众人群制定宣发策略。

观众在微博、抖音、小红书上发出“指挥”,评论某个案子写得好不好,或者可不可以写这个故事,杨蓓的制作团队看到后都会整理到一起,发给主创团队,考虑有没有可能拎出来单独做一个单元。

前两季播出后,网友一直在讨论广笑法师是不是凶手,以至于“方丈梗”在社交平台上广为流传。于是郭靖宇导演在内部讨论中放话,第三季一定要让这位“全网通缉”的顶流归来。

《唐诡3》特意增加了一段情节,让广笑法师跪在佛殿说出了这样一段台词:“老衲积德行善,一心向佛,从没做过恶事,如今却被众人指为凶手,遭人谩骂,倒不如早日西去见佛祖。”观众在弹幕回应:“坊间是在说我们吗?后面简历可以写参演《唐朝诡事录之长安》。”

突破次元壁的互动,让观众深切体验到了参与感。

“方丈这个梗现在已经过不去了。”杨蓓告诉雪豹财经社,这种内容生态协同作战的方式,让唐诡实现了不同圈层用户的有效触达。

五年时间,足以让制作和主创团队熟练地驾驭这个IP的走向。

《唐诡》第二季开拍时,杨蓓曾与郭靖宇导演笑谈:“为什么不把唐诡做成中国的《哈利·波特》?”

杨蓓观察到,在英国,走到哪儿都是哈利·波特的取景打卡地:伦敦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约克的肉铺街(对角巷原型)、爱丁堡的阿尼克城堡(霍格沃兹魔法学校);分别位于伦敦和东京的哈利·波特影城,把电影拍摄的制作场景全都复刻出来,以供游客互动。在爱丁堡,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中世纪魔幻的氛围,在这样的熏陶下,J.K.罗琳才能写出来这样的超级IP。

“他们可以做,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做?”

志怪传说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独特而又有丰厚底蕴的内容宝藏,能挖出很多精彩的人物和故事。杨蓓团队和郭靖宇导演团队再次合作拍摄的《烟雨游神记》就是一个玄幻色彩浓厚的中国神话故事,来自《山海经》和其他传说。

这个IP,她想拍十年。

这当然是一个极其宏大的梦想。“唐诡”也才刚踏上起点,却让人看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开头,也为行业提供了一个长效IP开发的范本。

作为悄悄埋下的一枚彩蛋,《唐诡3》在字幕中打下这样一句话:感谢各位诡友的一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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