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传统长剧,如何用一个人留住了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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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生意人》的开篇,大雪封山的黑龙江伊春实景构建出满清流放地宁古塔“三百年的寒冰地狱”。这里有犯下重罪的官吏、失势的龙子凤孙、写错文章的江南才子……镜头拉近到极寒的冰河上,一桩命案与一场约战成为故事的开端。

有观众评价这是真正的热开场:“一个械斗回溯一条人命,人命勾着几方势力下场,推动主角朝前变化。”


古平原(陈晓 饰)

《大生意人》播出首日,央八开播27分钟收视率破3,是近三年央八首播日最快破3剧集,峰值达3.2151%。这个成绩,也是近三年央八剧集首播日实时收视率和首集平均收视率TOP1,2025年古装剧首播日全端播放量TOP1。在连破酷云4项纪录后,该剧更在开播第三天再创收视率新高,酷云实时收视率峰值达3.4818%。爱奇艺站内站内热度已突破8500。

这些数据证明:在短视频与短剧持续霸屏的当下,长剧依旧具有留住观众的能力。


《大生意人》收视率

“留住观众”是《大生意人》的编剧、导演张挺一直以来的创作准则:只要你进来,我就想办法把你“摁住”跑不了。但留住观众不是件容易事,“短”市场的快速崛起并不是唯一的冲击,观众对影视作品的审美不断升级、大众价值观的变化,这些都要求创作者放弃旧方法,为长剧的突围寻找新思路。

张挺选择一条艰难的创作思路:用“立首脑+打怪升级”的方式将赵之羽的七册原著压缩到40集体量,以流放书生古平原的传奇人生作为故事主线,通过地点转换构造故事色块,辗转黑龙江、浙江、安徽、上海、内蒙古等多地实景拍摄为剧集增添质感,再加上一群“狠狠”努力的演员,便完成了这部开播即热的“传统长剧”。



剧集开播后,博客作者与张挺聊起了《大生意人》的创作过程,虽然剧集还在宣传期,但他已经投入了新的创作当中,对于提振了当下长剧市场的《大生意人》,他如是形容:“可以不惭愧地说,40集热火炒豆子,一口气炒到最后一分钟。”

戏里戏外,张挺与古平原完成了艰难与共的创作旅程,《大生意人》与观众共谋了一段冬季的长剧奇观。


吊一口气,热40集


完成剧本那天,张挺心里想着:“我终于做到了,终于做到了。”

从2018年看到赵之羽同名小说,到决定改编后花近一年时间搜集晚清相关资料,张挺一直在思考如何将这个大部头的政商小说改编成能让当下观众接受度更高的长剧集。最终,他通过“立首脑”(注:指在改编过程中确立核心主题或主导思想,确保改编作品围绕这一核心展开,避免内容分散或偏离原作精神的创作方法),抓主要脉络和“一口气”的创作方法完成了前期的文本创作。

其中,“一口气”是最为艰难的部分。它指在创作中一条线做到底,没有任何副线,创作者在中途“不换气”。比如一段场院的戏,没有主角古平原(陈晓 饰)的话就不写。这个“最笨最传统”的叙事方法也是最有效的,它的好处是观众代入速度快,通过古平原一个人的历险动线就可以带出整幅故事画卷。

观众会牢记这个文气又足智多谋的书生,也会跟随他的脚步记住常玉儿(孙千 饰)、李钦(罗一舟 饰)、苏紫轩(李纯 饰)、李成(朱亚文 饰)、白依梅(向涵之 饰)等剧中丰富立体的群像角色。



《大生意人》的确如此,观众跟随这位双商在线的古先生的脚步,一路从宁古塔流放地到逃离后来到商贾聚集的山西,再到加入当铺并博得晋商八大家的信任,后回到安徽老家开启新副本……整个过程像升级打怪一样精彩,古平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成长,最终成为传奇生意人。

在这样的结构里,剧中的群像人物都有自己的人物弧光,古平原的恩人常四(成泰燊 饰)、当铺主王天贵(吴樾 饰)、有能力的晋大奶奶(柯蓝 饰)、总督瑞麟(梁冠华 饰)、智谋过人的廖先生(刘佩琦 饰)等,都有角色鲜明的特质。

哪怕是出场戏份并不多的角色,也没有成为匆匆过客,比如:被冤枉致死的苏叔河(宋宁峰 饰)、开播即热搜的挖参人刘老四(唐鉴军 饰)、一个拜叩赚足观众情绪的“小昭君”(丫蛋 饰)等,都在自己的故事里拥有姓名。



对张挺来说,“一口气”的方法是胜算最大的,也是执行起来最艰难的。做了30多年的编剧,他自然有其他的方法来完成一个剧本,比如多线并行的写法,可以写得花样繁多,创作过程会更轻松,但张挺明白这样的方法会增加叙事的时间成本,特别是在长剧中,多出的时间很有可能转化为观众流失的时间,节奏不好只会让观众在开播后“一跑一大堆”。

节奏对长剧来说至关重要,好的节奏不仅仅是叙事的快慢,而是精彩且具有合理性的变化。《大生意人》的叙事节奏比一般的长剧要快,两集逃出宁古塔,两集拿下草原,到第六集的时候已经到了山西开始有新的人物王天贵出现。

在张挺看来:“爽文的部分一定要有,过去那种慢条斯理的铺垫不适用现在,或许观众会夸这种编排的老剧,但不会原谅新剧依旧这么套路。”



事实上,《大生意人》有自己的铺垫方式,缜密的逻辑和环环相扣的细节是让不少观众迅速入局后直接上头的原因,也是张挺在剧本创作中特别艰难的部分。

这段“左右脑互搏”的时光让他十分难忘:“最难的是给古平原做完局,我经常自己解不开。比如前两集,古平原要完成多重任务,给苏紫轩运马,解救苏叔河的遗孀,保护常四的盐,以及苏叔河自杀和捂徐三的嘴。我需要用一个结儿把五个疙瘩一次性解开,这是技术性构思,类似做数学题。”另一个当铺的局,张挺选择了用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方式,依靠市场占有率来将死对方,而创作这些的过程都是他与自己的“战争”。

现在回望这部戏的创作,张挺觉得那些日子像凭着一腔热火吊着一口气,白天“像个傻子”一样坐在书桌前琢磨本子,晚上是写了又写的漫漫长夜,终于写完了40集不冷场的《大生意人》。


“我喜欢我的演员”


《大生意人》讲述了晚清书生古平原成为“商王”的传奇经历。因此,人始终是推动故事发展的关键因素。

对张挺来说,选择适合的人来讲故事至关重要。提到戏里的演员,张挺如数家珍,这个山东汉子不避讳地说“我喜欢我的演员”。选角的时候,他认为非他不可的演员,一定要“死磕到底”,想尽办法让对方来演。

关于主角古平原,在剧本创作阶段,张挺脑海中便有了角色在现实中的形象:陈晓。张挺和陈晓是旧相识,在他眼里,陈晓是个底色善良的人,身上有一种知进退、不入世的气质。



张挺说:“接触多了,你会觉得他像你读书时代身边很善良的男孩,没什么野心。这会让观众对古平原产生一种信任感,相信他可以从一个卑微的人成长为一代商王。”

进入实际拍摄后,陈晓的戏份很重,一些骑马和爆破戏也都比较危险。一场古平原在战场上寻找白依梅的戏,陈晓整个人被炸翻,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工作人员将他扶起来后,发现陈晓的眼睛被灰蒙住完全看不见,需要重新洗眼睛,当晚没拍完的戏只能挪到第二天继续拍。

整个剧组都在担心演员的安危,张挺清楚地知道陈晓拍得实在辛苦,但他每次都是站起来后,又忍住了要去安慰的脚步,因为作为导演,他明白一旦送上一句关心,演员心里绷着的那股劲儿就泄了,他只能“狠下心”继续拍。而陈晓每次只是笑呵呵地对着张挺,没一句怨言。



剧集播出后,“陈晓演活了古平原”的评价比比皆是,与角色适配的同时,张挺也看到了陈晓作为演员不畏变化的实力。拍摄现场,导演有时会在根据实际情况做一些调整,这要求演员要快速消化并给出反馈。

剧中有一场古平原和徐三对峙的戏,张挺希望古平原头上能顶一个印,“像猴顶灯一样”,借此突出古平原的卑微。对于陈晓来说,他要在做表情、动作和说台词的同时保证印不掉落,还要躲避徐三从背后挥过来的刀。一段戏下来,陈晓利用顶印时微僵硬的肌肉将角色内心应有的恐惧表现得准确到位,展现了演员很强的协调和应变能力。

另一个带来惊喜的演员是饰演少爷李钦的罗一舟。不少人认识他是因为综艺,张挺对他的印象则更多来自于他科班出身的舞台表演功底。最初,他觉得罗一舟身上还有着比较浓厚的学院派表演气质,但后来他发现,恰恰是这种略带话剧风格的部分,更贴合李钦的少爷身份,让他的台词部分也非常讲究。



随着拍摄的进行,张挺发现罗一舟是个聪明且好学的演员,从最初进组到完成全部拍摄,他一直在成长。张挺观察到,罗一舟在剧组总是会跟饰演李钦父亲的演员黄志忠学习。黄志忠是张挺在中戏的师哥,罗一舟也是中戏的,跟着一起叫师哥,其实是在“玩命的学”,黄志忠也带着他走,还跟张挺偷偷表扬过“儿子”表演上的进步。剧中有一场李钦和古平原作别的戏,创业失败的李钦骑在马上,认输不服输,潇洒作别,少年的风发意气令人动容。

剧中,李纯饰演的苏紫轩是个身份复杂、谜一样的人,初登场时她穿着一身貂坐在一群赌徒中间,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做起事情却利落狠辣,手里的火枪说开就开。张挺见李纯的第一面就感受到她身上特别的气质,“有股冷峻的气质,眼睛特别有力量,让人觉得是个内心特别有劲儿的人”。而这些特点,恰好符合了苏紫轩身上的神秘感和复杂性。



说起这些演员,张挺的欣赏溢于言表,他会毫不吝惜地表达,孙千在常玉儿救人那场戏演得妙,柯蓝的晋大奶奶演得干净利落。

不仅仅是主角们,剧中的配角与群像同样精彩。饰演挖参人刘老四的唐鉴军,大家亲切地称呼他“坤叔”(注:因其在《乡村爱情故事》系列中饰演谢广坤而得来),是张挺托朋友“求”来的,还大胆提出了附带条件让丫蛋一起来演。

这些演员在一起,完成了剧中东北部分的定调。于是便有了开篇热搜上两场精彩的戏,一场是刘老四葬身苏叔河儿子的刀下,一场是“小昭君”在宁古塔青楼的变脸戏。张挺现在还记得戏份不多的“坤叔”在现场时的状态:“不声不响,总是溜边坐着,看别人拍戏,轮到他的时候,都是精彩。”

戏里戏外的完满都不是偶得的,需要导演对于演员与角色适配度的精准感知,也需要演员多年的功力和悉心的准备,这一切最终成就了《大生意人》里让观众欲罢不能的芸芸众生相。


传统长剧回来了


现在,还有人看长剧吗?答案是肯定的。

张挺相信,依旧有观众喜欢守在电视机前等待一部40集的长剧开播、更新、完结。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尊重观众。

尊重的前提是了解,张挺常年奋战在创作一线,他曾创作《海上孟府》《大明风华》《风吹半夏》《天下长河》等口碑和热度兼具的作品,熟悉市场和观众的变化。面对观众,创作者永远不能有“糊弄”的心态,因为观众可以关掉剧集离开。即便不同的观众有不同的喜好和审美取向,但真诚确实是创作者永远的必杀技。从文本创作到实际拍摄,再到后期制作,张挺没有放过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和任何环节。



在《大生意人》的制作特辑中,张挺提到美术组会根据新的“地图”进行场景和色彩的概念重置。陈晓在采访中也表示:“我们戏里的景,每到一处我们演员自己都为之一振,确实好看。”

比如东北宁古塔的部分以白色系为主,尽量减少中间色,黑白分明下的透视关系凸显了人与自然的争斗和生存的不易。青楼部分借鉴了地窨子的概念,放大一百倍后呈现出一种恢弘的效果,配合天光与飘雪的元素,让观众体验到空间的真实感。

服装方面,全剧有2000多套服装,整体造型300多套,造型团队会根据不同地域进行不同的设计。在宁古塔这样的极寒之地,服装以厚重、保暖、实用为主,身上加一些小配件、刀具、皮绳,要有明显的穿着痕迹,这样的设计才贴合极寒之地不会频繁更换服装的设定。



配乐部分,《大生意人》整体进行了地域性的考虑,将不同区域的曲风作为不同元素点缀在音乐当中,还邀请国外的乐队全篇实录,这样的配置在电视剧里并不多见。

《大生意人》拍摄过程中,无论是否重场戏,整个剧组都要为之奋斗。古平原到平遥后要去当铺任职,有一场介绍当铺的戏,不到一分钟的戏拍了好几天。

镜头从“什么是当铺”开始推进,从上楼进屋到当铺里的物件,随着当铺伙计下楼的脚步,来到运银子的银车前,再到银号里,银号把银子熔化后炼成银砖再搬回当铺,实际上换了六、七个实景进行拍摄。

要用一种流水线的方式把票号到当铺之间的金融关系拍清晰,需要在前期和美术、摄影、制片等多个部门进行准确地沟通,一切都要符合这场戏的拍摄基础。这场简单介绍当铺的戏,播出后收获了不俗的反响。不少人说拍出了电影质感,也有人反复观看学习其中的金融门道。



苏叔河自杀那场戏也颇费功夫,看上去苏叔河是在一个室内完成了从“有参”到“丢参”再到自证清白自杀的戏,其实置景并不容易,加上200多人的群演,这些都需要导演在拍摄前和所有部门沟通清楚,到了现场才能顺利完成。

《大生意人》拍了五个月,拼尽全力的真诚让观众看到了传统长剧不可被取代的地方。张挺的初衷是尽己所能给观众看一部好戏,剧集播出后,来自观众的肯定让他觉得开心,也有人表达了不同的意见,他同样觉得很好,因为“戏剧归根结底是一个讲坛”,“编剧、导演、演员和观众是共谋的,大家共同完成一个作品”。

张挺觉得,当更多人看到古平原的故事,每个人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个作品才热闹、有趣、值得留下去。他接受每一次创作都有遗憾,也明白如何用过去的经验完成未来更好的创作,长剧依然会在,但一定是更好的长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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